,愿意开窗了。’”
周正杰倒吸一口凉气:“安邦,你是想……”
“不错!”苏宁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本空白的奏疏,“既然开窗困难,那我们就直接掀翻房顶!我要上一道奏折,不仅要支持‘一条鞭法’,更要在此基础上,提出更彻底、更根本的三大改革——‘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当差纳粮’!”
周正杰听得脸色发白,他虽不直接参与政事,但也明白这三条每一条都是捅向现有秩序心脏的利刃!
“摊丁入亩就是将丁银(人头税)并入田赋之中,彻底废除实行千年的人头税,只按田亩多少征税!”苏宁沉声道,“此举早在嘉靖九年(1530年)便由桂萼提出过雏形,但被搁置。如今重提意在将税负完全转移到占有大量土地的富户、士绅身上,无地或少地的贫民将得以喘息,此乃损富济贫之策!”
“火耗归公是百姓缴纳散碎银两,需熔铸成官银,其间必有损耗,谓之‘火耗’。如今这笔‘火耗’全由地方官私吞,成为盘剥百姓的无底洞。我主张明确规定火耗附加比例,所得银两全部上缴国库,再作为‘养廉银’发还官员!断其贪墨之源,增国家之收入!”
“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便是取消所有功名士绅、勋贵宗室在差役和税粮上的优免特权!王公士庶,凡有田产者,皆需与庶民同列,纳粮当差!此乃打破数百年来‘皇权不下县’,士绅垄断地方利益的根本之策!”
周正杰已是汗流浃背:“安邦……这……这已不是改革,这是要翻天啊!尤其是最后一条,你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读书人、所有的勋贵皇亲为敌!他们会生吞了你的!”
苏宁冷笑,目光如炬:“我就是要让他们都跳出来!当我这‘拆屋顶’的奏折一上,朝野必然震动,所有矛头都会对准我这‘狂悖之徒’。到那时,张居正相公那相对温和的‘一条鞭法’(开窗),相比之下就显得顺眼多了,阻力自然会小很多。我为他吸引火力,他推行新政便能顺利不少。此乃……弃车保帅,声东击西!”
“呃……”
……
数日后,一道以六百里加急发出的奏折,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死水微澜的京城朝堂,掀起了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大地震!
通政司的官员初阅时,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或是有人胡编乱造。
当确认这确是应天巡抚苏宁的亲笔奏折后,整个通政司鸦雀无声,随即如同炸开了锅。
奏折抄本迅速在内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之间流传。
“狂悖!丧心病狂!”
“苏宁此獠,莫非得了失心疯?!”
“摊丁入亩,与民争利!火耗归公,断百官生计!士绅一体当差纳粮……他……他这是要刨我大明江山的根基啊!”
“乱臣贼子!其心可诛!”
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的给事中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群情激愤,弹劾苏宁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内阁,飞进司礼监,堆满了隆庆皇帝的御案。
言辞之激烈,罪名之严重……
如“动摇国本”、“离间君臣”、“祸乱天下”,堪称隆庆朝以来之最。
原本那些激烈反对“一条鞭法”的守旧派官员,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更可恨的靶子,他们调转枪口,将所有的怒火和攻击都倾泻在苏宁身上。
相比之下,张居正那条“只是”合并赋役、征收银两的“一条鞭法”,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
内阁值房内,张居正独自一人,反复看着苏宁那道石破天惊的奏折抄本。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震惊、钦佩与了然于胸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