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吾从象山。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所以优免官绅,取其志乎义,予其富且贵,固能忘乎利,而后供其职,勤其事,心乎国,心乎民,而不为身计。厉行优免,正是取义为先……
左光斗觉得皇帝既然问厉行优免是天子以义为先还是以利为先,这自然是个导向问题。
而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有标准答案的,毕竟上重义则义克利,上重利则利克义。
乱世就是志利、养生无度、贱礼义而贵勇力、贫则为盗富则为贼。
厉行优免,不就是警醒那些偷逃赋税的“国贼”吗?这不就扣住了“义以生利,利以丰民”的题了吗?
若是仍未厉行优免便是以利为先,那么既然上重利,官绅何必“以义制利、以伪饰性”?
最终问题其实指向一个很简单的暗示:如果对厉行优免有那么大的看法,那么就是不能以义制利、以伪饰性。这样的官绅,不应该成为治国君子,而应该成为易使的小人。
干脆一点来说,既要剔除出官绅这些作为统治人群的“君子”序列,更不要自己去冒充“民”,要成为先秦语境下真正作为被统治着的“小人”、如今的“小民”。
厉行优免,不是与民争利,只是与“君子”争利,是要求君子们取义而不争利。
这当然是以义为先。
朱常洛就这么一直坐在这里看贡士们答殿试策问。
他看了看同样在这里陪着的申时行。
对申时行的辞表,朱常洛已经允了,但还有最后一项要求:完成这一次恩科取士。
作为过渡时期给天下士绅一个指望的“旧党”,他要贡献最后一丝光热。
用他主持评选出来的殿试名次,让天下士绅都确认:一个时代确实过去了。
这一回,朱常洛要用这殿试策题,把官绅优免的义利问题讲透。
天下官绅把这优免的义利两端都兼得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官绅优免不该过问不应该是代表了统治秩序和道义规则的义,它仅仅只是皇帝用来交换官绅更遵从义的指引的筹码罢了。
这是皇帝手中的筹码。
可以增加筹码,凭什么不能减少筹码?
不给,就要争,就要闹,甚至想抢?
何况并没有减少。已经到了泰昌三年的末尾,仅仅只是厉行优免,而已!
三路京营大军都在路上,所到之处,只是熟悉各个方向的行军路线,在枢密院军略堂参谋们根据大明山川地理舆图里提前规划好的一些适合安营寨扎的地方熟悉地形。
但沈鲤在养心殿里表了态之后,都察院则已经行文各地督抚、巡按、监察御史,开始了泰昌三年秋粮征收过程当中的正式查案。
有哪些人仍旧在多吃优免。
有哪些人把厉行优免的负担额外转嫁给佃租他们田地的小民,以致于闹得别人入不敷出,但凡再遇点生老病死就要卖田卖地卖儿鬻女。
有哪些人直接参与了楚藩谣言的恶意传播甚至直接挑唆楚藩暴乱?
别以为不是湖广本地的就可能完全没关系,远在苏州镇海卫的李材和闲居山东的丁惟宁已经派人去拿回京城了。
苏州府太仓县王家,王鼎爵面前来了不少人,许多都连连作揖。
“辅相在朝,难道不能替天下士绅喊两句冤枉吗?”
王鼎爵看着退了他长孙女婚约的宋家族老,神情淡漠。
“有什么冤枉,需要家兄向陛下喊冤?”
“坊间既有谣传,仅为谈资罢了。议论一二,如何称得上意在谋反?”
“宋兄莫非也议论得颇多?既知是谣传,宋兄素来多有智名,何必多议论?”
“……不是区区……”
“那我就不懂了。”王鼎爵看着其他人,“也不是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