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迅速消失在十六铺码头迷离的雾气中。身后,黄浦江呜咽着奔流不息,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沉沉夜色中酝酿。孤军奋战的滋味,冰冷而苦涩,但脚下的路,只能继续向前。
第六章 绝地反击
浓重的雾气裹挟着十六铺码头特有的铁锈与江水腥气,黏在方志远和王秀兰身上,冰冷刺骨。王秀兰紧紧抓着方志远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每一次抽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方志远半扶半抱着她,脚步急促却沉稳,警惕的目光穿透迷蒙的夜色,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杜月笙吃了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黑皮那帮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更糟——通知巡捕房。
他们不敢回苏婉清的备用公寓,那地方已经暴露。方志远带着王秀兰在迷宫般的弄堂里七拐八绕,最终敲响了法租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石库门后门。这里是陈探长一个绝对信得过的线人老吴的家,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老吴是个沉默寡言的鳏夫,开门看到形容狼狈的两人,二话不说将他们让了进去。狭小的灶披间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驱散黑暗。王秀兰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裹着老吴递来的旧棉袄,依旧止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还未从库房那地狱般的经历中挣脱出来。
“秀兰,安全了。”方志远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喝口热水。”他将一个粗瓷碗递到她嘴边。
王秀兰机械地啜饮着热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才让她找回一丝活着的实感。她猛地抬头,泪水汹涌而出:“方先生……账本……账本还在吗?我爹……我爹他……”
“在!”方志远用力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被油布仔细包裹的账本,郑重地放在她颤抖的手中,“你爹用命换来的东西,我拼死也会保住。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老吴迅速开门,陈探长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振奋。
“老方!苏记者醒了!”
方志远霍然起身:“婉清醒了?她怎么样?”
“刚醒不久,还很虚弱,但神志清楚!”陈探长语速飞快,“她知道你救出了秀兰,也知道了账本的事。她说……她有办法!”
方志远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苏婉清!这个在病榻上仍心系真相的记者,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什么办法?”
“《申报》海外版!”陈探长压低声音,眼中精光闪烁,“她在英国《泰晤士报》有个同学,关系很硬。她说,只要我们把账本的关键内容、胶片里的暴行证据,还有杜月笙鸦片交易的照片副本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材料,她就能想办法通过秘密渠道,送到香港,刊登在《申报》海外版上!一旦捅到国际上,南京政府就捂不住了!”
绝处逢生!方志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几乎是他们唯一能突破国内封锁,将真相公之于众的途径!但风险同样巨大——如何将如此敏感的材料安全送出上海?
“材料我来整理!”方志远立刻决断,“账本的核心行贿名单、关键交易记录摘要;胶片里最触目惊心的暴力催收画面描述;再加上安德森给的那些照片副本和交易记录摘要。老陈,你负责联系苏婉清,确认接收渠道和接头方式。老吴,麻烦你照顾秀兰,绝对不要让她离开这里半步!”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方志远如同绷紧的弓弦。他藏身于老吴家狭窄的阁楼,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伏案疾书。他将账本中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人名、金额、日期,提炼成一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的行贿网络报告;将胶片中记录的暴行,用最客观却最具冲击力的文字描述出来;又将杜月笙的鸦片交易证据做了简明扼要的标注。每一份材料,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