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你答应过的……”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都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我们喝鸡汤,热乎乎的,喝完了心情好。”
刚刚遍寻不到的饭碗和勺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几上,就放在陶罐旁。
吴岁晚拿过来,倒出半碗鸡汤,舀起一勺,递去未轻煦嘴边。
瓷白的勺子,深褐的鸡汤,黑如墨的嘴唇。
未轻煦艰难地吞咽,这是他喜欢的味道,想要永远记住的味道。
只是他的嗓子眼儿里堵着一口鲜血,任是仙丹熬的汤水,也冲不散那一口混合着一生悲情的鲜血。
“呕……”
未轻煦的身子一阵抽搐,红艳艳的汤水喷薄而出。
吴岁晚扔了瓷碗,双掌捧起,接住了一波温热的鲜红。
“轻煦,你也不要我了吗?”
吴岁晚满脸疑惑与不解,带着被无故遗弃的小女孩儿的天真与委屈。
“轻煦,别不要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呀,我都改,我会努力的。你不要像母亲,也不要像外祖母。我很听话,我很乖的……”
吴岁晚快速爬上塌,依偎进未轻煦的怀里,将耳朵贴近他的心口,听着那一道微弱的心跳,静静流泪,絮语不停:“轻煦,别那么狠心,我很累,也很痛。我害怕一个人,我害怕我在乎的人不声不响的离开我。像娘亲,像外祖母,连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我害怕我什么都做不好,惹人厌烦。你是我师父啊!你能教我医术,你再教教我如何能够被人喜欢留恋。我要怎么做?你教教我呀!”
“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永远……永远的喜欢我,夸奖我,陪伴我……”
“轻煦,你若是觉得我不好,你忍一忍,不要丢下我,我会慢慢改好的……”
“我害怕,很害怕,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
吴岁晚在人间独行二十五载,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偶尔一停步。
她还是杨家村大槐树下,被母亲抛下的小女孩儿。
她还是吴家小巷子里,被外祖母抛下的小女孩儿。
内在的她,从来没有长大。
未轻煦眼睛里的光在挣扎,忽明忽暗。
受韩家牵连,无辜受害,被迫净身那一日,他该死。
大仇得报,毁了韩婵,万事无望无感,他也该死。
代王进京,整肃朝纲,九千岁大权在握却众叛亲离,他更该死。
只是老天垂怜,让他残破不堪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吴岁晚。
这短短几载相伴,是他强求来的。
有遗憾吗?有。
有不舍吗?也有。
他真的想死吗?确确实实是真想的。
轻煦,轻煦,仅剩的一点点温暖,暖了最爱的女人的余生路,足矣。
再贪恋下去,于她于己,都没有好处。
此时此刻,你在我怀里,我在你怀里,我们相拥今生,齐望来世。
若是没有你,这世间繁华万千,皆不能入眼。若是有你,这世间是刀山火海,要经历千刀万剐,我也要再来一回,牵你的手,与你白头。
未轻煦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抬高右臂,将骨瘦如柴的手掌按在了吴岁晚的头顶。
那双曾经波光潋滟的双眸,直直望着营帐门口的沈长戈,最后一缕华彩,颤抖,散尽。
爱人的心跳停息,吴岁晚脑子里的弦崩断,她再次与世间分割,混沌又安静。
明明昨天,一切还好好的。
未轻煦站在春善堂门前向她挥手告别,那笑容,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怎么?今日的未轻煦就不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