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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以为,欲行此千古未有之新政,绝不可求速成,更不能四面树敌。当效仿太祖高皇帝当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需有三步走的谋略。”
“第一步,曰‘造势与试点’。”苏宁伸出第一根手指,“陛下可还记得,臣在应天巡抚任上,于南直隶部分府县,曾借‘大明超市’收购农产、厘定田等之便,试行过类似‘摊役入亩’的法子?虽非彻底,却已积累数据,摸清了底细。臣建议,可先在苏松常镇等赋税重地,以及‘大明超市’影响力深厚的区域,扩大试点。同时,成立一家《皇明时报》的慧民劳务,多刊载历代赋役不均导致民变的文章,让天下有识之士皆知‘变法’乃大势所趋,非陛下为一己之私。”
“第二步,曰‘分化与拉拢’。”第二根手指伸出,“‘官绅一体纳粮’直指士大夫之利,阻力必然最大。然士绅并非铁板一块。可明发上谕,言明新政旨在‘均平赋役,富国强兵’,并承诺,凡主动配合清丈、如实纳粮之官绅,其子弟在科举入仕、考评升迁上,可予以适当优容。同时,对皇亲国戚、功勋贵戚,可由陛下亲自召见,许以其他政治或经济补偿,争取其至少保持中立。此乃‘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
说到这里,苏宁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曰‘立威与固本’。”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待到试点见效,舆论已成,部分势力已被分化,便到了全面推行之时。届时,必然会有效仿徐阶之辈,隐匿田亩、对抗新政。陛下需下定决心,擒贼先擒王,选择一两个势力庞大、罪行确凿的典型,无论是阁老家乡的豪族,还是某位国公的田庄,都要以雷霆手段,坚决查办,抄没家产以儆效尤!同时,必须确保新军及‘大明超市’物流体系牢牢在手,此乃稳定民心、输送物资、应对不测之根本。”
最后,苏宁总结道,目光灼灼:“陛下,此三步行之,快则十年,慢则二十载,急不得,也乱不得。需要的是陛下的耐心、定力,以及……在关键时刻,敢于亮剑的决心!不知陛下,是否做好了打这场持久战的准备?”
万历听着苏宁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从造势到试点,从分化到立威,每一步都既有远见又有可操作性,但每一步也都充满了风险。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万历尚在消化那三步方略背后的千钧重量,却见苏宁忽然整了整衣袍,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姿态,向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苏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方才臣所陈三策,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步步惊心。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动摇千年来的根基。当那些世家大族发现世代享有的特权即将不保时……”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万历闻言眉头紧锁:“苏先生是说……”
“臣是说,刀剑或许不敢直指陛下,但臣这个首倡者,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苏宁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下毒、刺杀、制造意外……这些手段,史书上记载得还少吗?当年商鞅变法,最后落得什么下场,陛下想必比臣更清楚。”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臣个人生死不足为惧,但若臣在这个时候不明不白地死了,新政必将夭折,朝野再无人敢言改革!届时,陛下的一番宏图大志……”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万历猛地站起身,在暖阁内急促踱步。
他当然明白苏宁这番话的分量-这绝非危言耸听。
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测,年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