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意识给以星河的感觉和雾中那双眼睛注视他时是一样的，而且压迫感只增不减。

幻境里他离得远，感知还没有这么明显，如今真正来到了这位神明面前，以星河才知道对上这样的家伙需要怎样的力量和勇气。

即使现在祂龙困浅滩，对付他们这样的人类也轻而易举，但祂没有动手，反而选择指引他们看到过去的一切，所求又是什么？

以星河凝眸注视着那道近似透明的虚影，没有任何停顿地开口，“你一路引导我们来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虚影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蓝色的、明灭无数生死的眸子此刻好似褪色般，没了光泽。

祂没有焦距的眼睛朝他望来，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幽幽响起的声音落在这片寂静的残骸中，“修正错误，让秩序复原。”

“……”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说清了目的，也令众人嗤笑。

“你既然这么看重秩序？为什么一开始要打破秩序？就没想过你的族人覆灭可能也是秩序的安排吗？”

阎清清双手抱胸，声音攻击力极强。

“而且，你不觉得你说这种话很好笑吗？作为神明的你都没法让秩序复原，要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类拿什么去和你的敌手抗衡？”

毒一为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强烈差距摇了摇头。

他们冒犯的话本该触怒神明，可那缕近乎透明的身影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愠意，反而低头承认了，“违背秩序，是我的错。”

“现在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和他们进行一场战斗，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在死亡之前，我想尽可能地弥补我的过失。”

“那场大战之后，我留下了族人的尾巴，用我的眼睛献祭，打开了鲛人族的传承。”

“我吸收传承之力，将这片雾海保护起来，后来这里成为了你们口中的试炼地。”

“他们编织幻境，将你们的意识送进来，每一次，都会有很多意识在这里消亡，随即成为他们那些造物的养料。”

神明说着，指尖抬起，一缕流光卷起一条漂亮的鱼尾，尾巴尖晕着淡淡的紫。

“这条尾巴，是织梦的。她的皮肤被做成了手套，骨头制成了发饰，眼睛做成了灯盏。”

接着他挑起另一条，纯白的尾巴。

“这条，是焕生的。他太老了，皮肤已经不能用，血液就做成了药剂，骨头磨成了药粉……”

祂一个一个地细数着族人的遭遇，声音淡漠得仿佛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已然流下了血泪。

只有刻骨铭心，才能记得这样清楚。

以星河望着一地的尾巴，垂下眼睛，“既然鲛人力量强大，他们制作出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拿回去研究？留在这里，用死去的意识喂养是为了什么？”

“似乎也是一种实验……”祂吐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最后一条尾巴从他手中滑落。

祂的影子已然变得更淡，在海水中忽而消失忽而出现。

糟糕的状态令祂不再解释那么多，祂看向眼前的人类，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不同于祂的种族，身体里也蕴藏着源自于祂的力量。

蓦然，祂笑了，释怀一般。

“或许你们说得对，世界秩序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固化。他们说的，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我算不上什么神明。”

祂说得云里雾里，叫一旁听着的封梓苏有些不解。

他紧皱眉头，扯了扯阮湫的衣袖问，“祂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阮湫张了张嘴，没有解释，“祂在忏悔，骂自己呢。”

“噢……”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