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暖阁门口,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他像一截浸透了夜色的枯木,挺拔,安静,却散发着隔绝生气的寒意。那张惯常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在昏黄廊灯下,线条显得格外僵硬刻板,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的目光越过了如临大敌的七文,精准地落在榻上气息奄奄的皇甫夜身上,如同探针,冰冷地测量着我生命的残量。
“少主,”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念诵既定流程,“主子要见您,您真的需要去见她。云深知道您现在的身体不易移动。”
不是“请”,是“要”。字句间没有转圜余地。云深刚才的话,皇甫夜没有反应,他只好换了个要字。
七文的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挡在我身前,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发紧:“云深哥,少主刚服了药,霍谷主严令必须绝对静卧,此时移动,恐有性命之忧!”
云深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七文,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七文的话硬生生噎在喉间。“主子的命令。”他重复,语气没有丝毫加重,却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他的视线重新锁定我,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反应。
暖阁的空气凝固了。噬心蛊似乎感应到了来自更高层级“指令”的威胁,开始在我心脉深处不安地蠕动,带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体内的“烬霜”寒气也随之蠢蠢欲动。
我躺在那里,连指尖都无法抬起,只有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我知道,飞姐的耐心耗尽了。或许是因为“遗书”的出现,或许是因为t国愈演愈烈的风波,或许仅仅是因为我这颗棋子迟迟未死,反而成了某种不安定的变数。她需要亲自确认,亲自敲打,或者亲自终结。要结束了吗?那就结束吧。
无法拒绝。也没有力气表演激烈的抗拒。
我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云深看见了。
“为少主准备。”他对七文说道,自己却并未退出,就那样堵在门口,成为一道隔绝内外的、冰冷的屏障。
更衣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凌迟。七文的手颤抖得厉害,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却又无法避免地牵动我千疮百孔的身体。薄外套披上肩头时,冰冷的丝绸触感激得我一阵瑟缩。
当七文试图扶我坐起时,我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软泥般向下滑去,全靠他死死架住。双脚触地,虚浮如同踩在云端,膝盖不住打颤,根本无法支撑。七文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我“立”了起来。我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死死咽下,额角的冷汗却如浆涌出。
“走吧。”云深转身,迈步。他的步伐稳定匀称,既不快也不慢,却恰好将我们维持在一个踉跄跟随、无法超越也无法拉开的距离。他走在前面,如同引路的死神,沉默,专注,对身后拖曳的艰难与痛苦视而不见。
廊道幽深,灯火昏蒙。夜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沿途的幻影守卫如同融入墙壁的浮雕,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这片死寂中暗藏杀机。方向不是飞姐在住宅通常处理事务的“聆风阁”,而是更深处,她真正的巢穴——“沉璧轩”。
越是靠近,空气越是沉滞。那股清冷的、仿佛能渗透灵魂的檀香隐隐传来,却压不住其下更为浓重的、铁锈与陈年血腥混合的凛冽气息。沉璧轩的大门无声洞开,里面光线晦暗,只有几盏造型古拙的青铜壁灯散发出幽幽冷光,勉强照亮有限的空间,将更多角落投入浓稠的黑暗。
飞姐没有端坐主位。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描绘着狰狞海兽在惊涛骇浪中搏杀的古老壁画前,背对着入口。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垂坠及地,勾勒出她挺拔如剑的背影。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而脆弱的颈项,却因那绝对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