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冯程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并没有傻缺去私自拔掉什么次等苗,所以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一直像个小蜜蜂一样的挑水和灌溉,或许是劳动让他变得充实了起来。
饥肠辘辘的冯程先去了食堂,老魏给他留了饭……
两个窝窝头,一碗白菜汤。
冯程就那样蹲在门口吃得很快,像是饿坏了。
此时的苏宁这才走过去:“冯程同志,吃完饭我们开个会,有点事跟你说。”
冯程抬头,脸上带着风沙的痕迹,“啥事啊!苏局长?”
“关于你苗圃的事。”
冯程一愣,放下碗:“苗圃咋了?”
“待会儿说,你先吃饭。”
……
食堂临时充当的办公室里,八名学生和赵天山都在,先遣队的众人也都是在。
苏宁把冯程带进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冯程同志,先遣队队员,一个人在塞罕坝待了三年,苗圃是他一个人搞的。”
冯程有点拘谨,“大家好,我叫冯程。”
苏宁接着说,“今天白天,覃雪梅同志看了你的苗圃,认为里面有些苗是次等苗,应该拔掉换床栽植。我当时没让她动,说等你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冯程看向覃雪梅,“次等苗?”
覃雪梅站起来,很认真地说道。“冯程同志,我是林学院育苗专业毕业的。从专业角度看,你苗圃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苗,根系不发达,叶片发黄,长势不好。按育苗标准,这些属于次等苗,继续留着会影响其他苗的生长,应该拔掉,换床重新栽植。”
冯程脸色变了,“拔掉?那些苗……那些苗我种了三年!”
“我知道您付出了很多心血。”覃雪梅语气诚恳,“但科学育苗讲的是优胜劣汰。次等苗不仅自己长不好,还会跟好苗争养分、争阳光。拔掉它们,是为了让好苗长得更好。”
“可是……可是在塞罕坝,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冯程声音有点抖,“那些苗虽然长得慢,但好歹活着。拔了……太可惜了。”
“拔了不是扔掉,是换床栽植。”覃雪梅解释,“给它们换个地方,精心养护,也许能恢复。但如果留在原处,只会越来越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辩论起来。
冯程讲实际经验,讲塞罕坝的条件特殊;覃雪梅讲理论知识,讲育苗的科学标准。
但很明显,冯程说不过覃雪梅。
覃雪梅引经据典,数据、案例、理论一套一套的,冯程只能反复说“可是在塞罕坝”“可是那些苗活了三年”。
最后,冯程败下阵来。
只见他低下头,“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拔就拔,换床就换床。”
覃雪梅松了口气:“冯程同志,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尽量不伤到苗的根系。”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宁开口了。
只见他拿起桌上一个笔记本,“刚才大家的讨论,我都记下来了。冯程同志的意见,覃雪梅同志的意见,还有武延生、隋志超几位同志的插话,都在这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宁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来,每个人都看看,确认一下自己的发言有没有记错。确认无误后,在下面签字。”
“签字?”武延生叫起来,“苏副局长,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话要负责。”苏宁看着他,“今天讨论的是拔苗换床的事,是技术决策。既然是决策,就要有记录,有签字。以后出了结果,不管是好是坏,都能追溯到今天的讨论,知道是谁提的建议,谁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