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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敏仪刚入城门,就被等候在此的王府侍卫拦下了,来人是大管家蓝谷的女儿蓝婷,“家主,陛下昨日晚间驾临王府,此时还在府内。”
说罢,蓝婷又凑到近前来,低声说道,“陛下的人昨夜将府中探了个遍。”
蓝敏仪心中惊惧,皇帝宿在宫外本就不该,更何况还是身染重病之时,又无所顾忌的查她府邸,父皇的身体似乎真的撑不下去了,才会表现的如此迫切。
对于荣韶凌派人探查这事本身,她倒不怎么在意。
皇帝多疑是必须的,因为人会伪装、会变化,当时再可信之人未来也可能选择背叛,何况她算是有前科之人,父皇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利,怎能不加以监视?
王府中一直都有父皇的探子,她对此心知肚明且听之任之,不可控的臣子于君主、于朝廷、于臣子本身都是极为危险的,有这些探子父皇能放心,她也安心。
蓝敏仪纵马回了王府,也顾不得御前失仪的罪过,直接带着满身风霜去了荣韶凌所在的客院。
这客院内有一株老梅,寒风凛冽,她的叶片已经掉光,又没到花期,树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花芽。
荣韶凌早起用过点心,此时正在院中散步,似乎是大限将至的缘故,这几日他总是无端生出诸多感慨怀念。
往日他对这梅树从未在意过,甚至没有仔细观赏过一回,今日站在这树下,昔日与挚友在树下畅谈、比武的场景却相继浮现在眼前。
他拍着梅树苍劲盘曲的树干,目露沧桑,曾经的少年意气早已不复存在,他也再见不到满树梅花迎风傲雪的生机了。
蓝敏仪进院时,见到的就是这般初看岁月静好,再看凄冷荒芜的场景。
荣韶凌看起来气色似乎不错,实在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但他身上厚实的黑狐袭却让蓝敏仪湿了眼眶,往年她父皇从不需要穿这种大毛衣服。
蓝敏仪仰起头,忍下眼中的泪水,平复好心情,紧走两步跪了下去,“儿臣给父皇请安,恭祝父皇万福金安。”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来了,起吧。”荣韶凌悠悠转身,把视线从梅树转到蓝敏仪身上,神色轻松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上下打量一番后心疼地说道,“瘦了,也憔悴了,这一路苦了你了。”
“父皇……”蓝敏仪只觉嘴中发苦。
荣韶凌抬手打断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也没问起边境之事,只是闲话家常般地说道:“朕还是永王世子的时候,这客院就是朕的专属了,每月总要随你父王来此住上三两日,这客院可比王府舒服多了。
后来先帝登基,朕成了皇子,住进皇宫,那四四方方的宫墙内,日子就更难过了,这小院是朕唯一可以放松的去处。
当年在这个小院里,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携三五好友畅谈未来,似乎前路漫长有无限种可能,但这人啊,走着走着就散了。”
当年那些好友,有去世的,有外放做官的,也有形同陌路的,二十来年的时光,物是人非了。
荣韶凌良久又感慨道:“那时候狂风暴雨或是寒风凛冽中都透着希望,引着我们这些年轻人向前走,那时谁能想到我们的前路这么短呢?”
“父皇……”蓝敏仪的泪几乎忍不住就要落下来,凭什么昏庸的先帝能在位三十年,而她的父王和父皇就要英年早逝?
荣韶凌站在物是人非的客院,看着挚友留下的女儿,生出无限感慨,当年被他抱在怀中玩耍的小姑娘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将军了,可惜这孩子命途多舛,以后的日子难啊。
荣韶凌深深地注视着她,眼中有骄傲、有遗憾、有不甘还有愧疚,他看遍朝中上下,能帮儿子坐稳皇位又不会夺权的也只有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