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方志远:“王有福的案子,是个悲剧,我们银行也很痛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深究下去,除了让逝者不得安宁,让生者徒增恐慌,还有什么意义呢?方检察官新官上任,想必也希望顺顺利利,在上海滩站稳脚跟。有些事情,水太深,贸然趟进去,容易……湿了鞋,甚至……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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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方志远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周经理的意思是,让我对这四十七条人命视而不见?”
周世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阴沉下来:“四十七条?方检察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说的这个数字,有根据吗?还是听信了某些人的一面之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我劝方检察官一句,见好就收。王老汉的事,我们银行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他女儿一笔抚恤金,让她后半生无忧。这事,到此为止。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最好?否则……”他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上海滩,龙蛇混杂,有些人物,可不是您一个小小的检察官能招惹得起的。比如……杜先生那边,对这件事,也‘很关心’。”
杜先生。青帮大佬杜月笙。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方志远心头。他终于明白,周世昌背后站着的是怎样一尊庞然大物。盘踞上海滩数十年的地下皇帝,触角遍布政商两界,手眼通天。
“杜先生?”方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周经理是在代表杜先生说话?”
周世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站起身:“言尽于此,方检察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希望您……好自为之。”他掸了掸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留下满室雪茄的淡淡余味和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
方志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租界的繁华勾勒得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周世昌的警告,杜月笙的阴影,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但他眼底深处,那簇被四十七条人命点燃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压迫下燃烧得更加炽烈。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方志远定了定神,拿起听筒。
“志远吗?我是总检察长。”电话那头传来总检察长严肃而略显急促的声音,“王有福自杀一案,社会影响恶劣,舆论压力很大。但考虑到案情复杂,涉及金融秩序稳定,经研究决定,此案暂时移交金融稽查科处理。你手头所有相关卷宗和证物,立刻封存,停止一切调查行动!这是命令!”
“总检察长,我发现了新的重大线索!此案可能涉及……”方志远急切地想要汇报阴阳合同和系列案件的情况。
“志远!”总检察长厉声打断他,“服从命令!立刻停止调查!所有材料,原地封存,等待移交!听清楚了吗?”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方志远握着听筒,僵在原地。停止调查?移交?在这个关键时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霍然转身,冲向存放卷宗和证物的铁皮文件柜!
柜门虚掩着!
他一把拉开柜门——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整理好的王有福案卷宗被翻得乱七八糟,李裁缝妻子交给他的那两份至关重要的阴阳合同样本,不翼而飞!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这几天走访记录的关键笔记!
办公室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是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守卫森严的法院大楼里,如此精准地盗走他刚刚收集到的核心证据?